宝鸾在东宫住了三日,太子的照顾细心周到,除了不再让她往寝堂去之外,并不拘着她。宝鸾游遍东宫上下,来去自由,甚是快活。

    不是三公主,只是李宝鸾,太子默许她以一个小妹的身份依偎。这份默许温柔缱绻,不求回报不祈回应,如水般温润的包容与宠爱,令宝鸾沉醉其中乐不思蜀。

    可她终究还是要回到永安宫,回到她的拾翠殿。

    离开东宫的时候,宝鸾恋恋不舍。太子亲自将她抱上马车,约定好下一次接她来东宫的时间,又用他将从江南西道归来时为她带礼物的事作为宽慰。

    宝鸾不明白,为何短短三天过去,太子突然就要外出巡察江南西道一带水患之灾。

    听齐邈之说,太子是自行请命,甚至没有事先和圣人皇后禀明情况,直接向太上皇奏请密令。

    和太子同去的,还有一个宝鸾认识的人,以前的骁骑尉,如今的大理寺寺正,袁骛。

    袁骛之前在十六卫任职时,便协助大理寺破过许多疑难杂案,他从十六卫突然调遣至大理寺,虽有异议,但几个月的时间过去,他凭借出色的侦查破案能力,一举成为大理寺交口称誉的人物。

    此次袁骛随太子秘访江南西道,亦是太子主动提出。

    宝鸾不了解朝堂上的事,但她看得出太子此行决心之大。他似乎是要做些什么,像是雄心,又像是抗争。她为他高兴,又为他担心,她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个男子,能为太子出几分力。

    因为太子要出行,择选太子妃的事也就延后了。

    宝鸾从太子的肩后看去,穿青衣的俊美少年垂目侍立,她特意打听过他的名字,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,叫相思。

    长相思,在长安。

    宝鸾搂着太子脖子轻声说:“大兄,无论你做什么,在小善眼里,大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人,能让大兄高兴的事,肯定也是全天下最好的事。”

    太子身形一怔,对上宝鸾纯真清澈的目光,水葡萄一样的眼,干干净净,毫无心机。

    太子将宝鸾放进车里,浅笑捏捏她的脸颊:“小善亦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娘子,这次阿兄未能周全照顾,等下次小善来东宫,阿兄再给小善赔礼。”

    宝鸾道:“大兄,江南之行,务必早归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太子放下车帘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今年的立冬日,同往年一样,欢声笑语,歌舞升平。

    长安的冬日并不寒冷,宝鸾的秋衣外添一件织锦披衫,就算是御冬了。等到深冬之时,若有幸得白雪降临,便再披上一件鹤氅,就能在大雪中自在游玩。

    崔玄晖的书信已经寄来,宝鸾捧着信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。

    崔玄晖在信中道,中途遇阻,发生了一些小意外,所以这段时间才会音信全无,如今阻碍已除,他已抵达东突厥都城,待探明城中形势,便会表明身份与东突厥共商日后和平相处之事。

    这些细节之事,宝鸾自然不会知晓,崔玄晖给她的那封信里,并没有提到任何遇险的事,是康乐长公主托人将信送给她时,另外告知她的。

    宝鸾得到的信,写的是崔玄晖一路所见所感。信中有诗云:牙璋辞凤阙,铁骑绕龙城。雪暗凋旗画,风多杂鼓声。

    宝鸾念着诗,闭上眼睛想象边塞的风景,以至于这几日做梦,梦里皆是黄沙漫天,风声似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