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店也排队,可是有弟弟在,陈双不觉得排队很枯燥。

    “周末哥去陪你训练吧。”陈双找到一把椅子,让四水坐下,跳水队那帮臭小子倒是不欺负四水,“等着,哥给你拿饮料去。”

    陆水点点头,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好,静静地观察周围的人,看着他们怎么吃东西。校服的右袖口上,一大块污渍,像是被人甩了半瓶墨水在身上。

    等候区有免费零食和饮料,陈双只想拿些喝的。他喜欢喝可乐,平时也是给四水拿可乐喝,现在手指还没接触到杯子,动作已经停下了。

    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,挤进他的大脑,这东西高热量高糖分,不适合运动员。陈双想了想,手的方向变换,拿起了旁边的苏打水。

    以后还是别喝可乐了,陈双拿着两瓶苏打水往回跑,继续守着弟弟。

    半小时后才到他们,刚好是一桌犄角里的位置。这种位置陈双最喜欢,让弟弟坐最里面,自己坐对面,撩起刘海儿只有四水一个人能看见。

    刘海儿又长又厚,像是一种封印,坐下后点了菜,陈双摸出裤兜里的棒棒糖,拆开后塞进嘴里。“以后别老给哥买糖,哥都这么大了,应该少吃。给你的零花钱你自己花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知道吗?”

    陆水只是笑,吃火锅明显能让他心情变好。他又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来,递给对面,陈双接过来,是一枚女士发卡。

    “给哥买的?”陈双正发愁没有东西别头发。

    陆水点了点头,做出一个撩头发的动作。陈双笑了笑,把刘海儿别上去,露出光滑洁白的额头,和巨大的胎记。脸上的精致度弱于弟弟,却更有棱角,特别野孩子。

    水泱泱的眼睛却和弟弟非常像,因为眼尾下垂,有些富于幻想的孩子气。可是眼神比弟弟现实多了,深深地扎根在烟火人间里,没有弟弟那么纯白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陆水叫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“嗯,哥知道,哥最帅了。”陈双笑得眼尾勾起来,左眼的眉梢一动,牵扯着布满左太阳穴的青色。青色像地衣,无声地爬满了他的左侧头皮和左太阳穴,甚至伸出手来,伸得很长,摸着了陈双左眼双眼皮的尾巴。

    给他的双眼皮褶也加了一点点青色。

    小时候胎记的颜色没有这么深,越长大越明显,乍一看,像被人狠狠打了。

    陈双揉揉左眼,眼眶的青肿是打架打的。这时服务员端上了鸳鸯锅,两个即将成年的大男孩儿点了一桌子的菜,饥肠辘辘。

    “你吃这边,哥吃这一边。”陈双把红油辣锅转到弟弟那一边,自己一丁点儿辣都不能吃,“小心烫,千万别再烫着……”

    正说着,陈双的手机开始震,来电人是王灵芝。

    “你吃你的,哥接个电话。”陈双当着陆水的面接起来,“妈,我吃饭呢。”

    “吃什么呢?在大学里适应了吗?昨天怎么没给妈妈打电话啊?”王灵芝抛出一连串的问题,“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?”

    “大学里忙,我给忘了。我挺适应的,现在正吃火锅呢。”陈双不敢和亲妈说自己想退学,停顿了一下,试探着说,“带着四水一起吃呢。”

    陆水正在清汤锅里涮羊肉片,筷子的搅动速度越来越慢。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王灵芝半天没接话,“在校园里要收收脾气,交几个新朋友,妈一会儿给你转2000块生活费,你记得收好。”

    “嗯,谢谢妈。”陈双的声音忽然变小,特意没敢大声说那个“妈”字,又聊了一会儿电话才挂,来了一条新微信,是2000块的转账。